74级中文 唐建华
1974一1976年我大学时代的母校,当年叫衡阳师专,只有河西的一个校区,办学规模才几百人。现在叫衡阳师院,老校区并入了隔壁的湖南三师和衡阳教育学院,范围扩大了一倍,还在江东建立了面积达1685亩的新校区,办学规模达2万多人。我所学专业是中文,最初叫科,后来叫系,再后来叫文学院,现一个学院的在校人数达上千人,比当年一个学校还多。学校和学院的发展真是令人耳目一新,这其中凝聚了多少代领导的智慧,也浸润着多少年师生的心血。奋斗者的足迹有㾗可寻,任何人记忆的闪回总会追溯到最初的原点,就象远眺浩瀚的天际,那深处的繁星点点总会在我们眼目中闪烁并随着我们的脉搏跳动。我大学时代的老师们就是那蔚蓝天空不断闪烁和永远璀璨的一颗星,一群星。星星照耀下的我,在母校学习,任教,工作,度过了二十个春夏秋冬,有幸与诸多好老师相遇相识相知,他们传授我文化知识,点燃我生活梦想,赋予我政治能量,我一步一步进步,一天一天成长。至今当年老师们的教诲仍在我耳边回响,老师们的身影仍在我脑海回荡。

前排右四、五为朱维德老师、孙文愿老师
(以拍照者视角为方位,下同)
一,思想政治上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当时党支部书记孙文愿先生、副书记朱维德先生。前者教文学理论,后者教古代汉语。孙老师不苟言笑,极具威严。授课或“训话”中有时声音高亢能声震楼宇,有时语调低吟要尖耳聆听。不少学生对他敬而畏之,甚至近而“远”之。其实,他是一个既讲原则,又晓人情,面冷心热的人。我很佩服他几十年后还能记得许多学生的姓名,佩服他退休后一直到九十岁还坚持撰文写诗出书的那股韧劲。朱维德老师也很严肃,既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他性情直爽,说话做事从不藏着掖着。他对古代汉语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执着,总想让现代的学生与古代的历史激情碰撞,让深奥的古文与引发的兴致高度融合,既“苦”了学生更“苦”了自己。2025年,他近九十岁高龄还能面对满堂的学生全文一字不漏地背诵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让我内心震撼不已。我在学生时代写过一篇2600余字的《薛谭学讴》读书笔记,受到他高度赞许并在课堂上作为范文足足讲了十来分钟,至今令我记忆犹新。在衡师读书期间,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苦读硬啃从图书馆找到一套王力主编的《古代汉语》,其用心选择和不懈坚持不能不说是受到朱老师的影响。我毕业留校,当时选择任教的专业,正是在古代汉语和文艺理论二者中反复权衡。考虑到知识的广度和教研的兴趣等,我最终选择了文艺理论,并由之拓展到文艺批评、影视文学和美学。
尤其,“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几乎成了孙老师的口头禅,一种强烈的政治要求不仅渗透在工作间,而且体现在教学中。朱老师则常常以鸿鹄之志激励学生,并喜欢引用“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勉励他人。这对我触动较大。记得教育实习时,我一个人被分配到常宁县乡村的要步行十多里山路的偏僻学校。那里条件真是差得不能再差,教学设施除了一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黑板,一个既是课桌又是讲台的木桌,只剩下半盒粉笔,一块擦黑板的抹布,两本教材。生活用品除了水缸、盐和米,什么油和调料都没有,更没有菜。好在学校后面的山脚处长了一大片野韭菜,这成了我整个实习期间每餐送饭的美味。我没有觉得亏了自己,只是心疼那些学生有些连米饭都吃不饱,大多带着红薯当主粮。我没觉得苦了自己,心想环境再恶劣我最多在这十来天,而心忧那些孩子们怎么度过往后的几年。还记得我到水口山铅锌矿实习,下到几十米深的地下,钻入直不起腰的几百米长的巷道,地下水的滴淋,碎石的脱落,常常伴随左右,真正体验到矿工的艰辛和奉献。在这,我短期学会了一个人打电钻,连矿工们都感到惊讶。种种社会实践,让我感到教育的任重道远,生活的甜酸苦辣,更感到老师的言行影响不仅在课堂,在校园,更在户外,在社会。

前排右三、五、六、七为周示行、陈子健、周念先老师和作者。
后排右三为刘铭璋老师。
二,文化业务上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周示行、周念先、刘贤宇、陈子健、刘铭璋和高儒老师。示行和念先老师被尊为“双周”,二老在我心中就象偶像。示行先生任教先秦文学,能将远古与现今拉近,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举一反三,谈笑风生。我毕业留校即往湖南省委党校学习,多次拜访过同在党校与湖南师大文学泰斗马积高先生一起研究和注释《资治通鉴》的示行先生,也常就近求教,这时我才知示行尊师更是湖南的学术权威。念先老师任教唐宋文学,风格细腻,功底深䆳,将唐诗宋词讲得有声有色,有形有神。我很佩服他们这一代的学者功底厚实,深不可测。他后来担任科系主任,我作为副主任又就近学到许多做事的准则和做人的品格。刘贤宇老师授教强于写作,他讲授语法、逻辑,真的令人叫绝。讲课思路严谨,层次清晰,用词准确,课堂教学本身就是“逻辑”,就是语法!他还经常引用报纸杂志上的文章和文字作为范文和例句,切合实际,浅显易懂,学以致用,事半功倍。陈子健老师任教语音,当时拼音教育还欠重视,学生乡村语音浓重,这门课的教学难度很大。陈老师真是耐得烦,霸得蛮,早自习,晚自习,老是见缝插针来到班上,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音一个音地抓,无数次的一遍遍,无数回的一次次,错了,纠正,对了,再读,真是苦口婆心,其情可鉴,其意可感。刘铭璋老师写作强于讲授,但他任教鲁迅作品,有一股发自内心的热爱,并将这种热爱播撒于课堂,传染给学生。我去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其内容主要就是鲁迅研究,当时我带了二三十本鲁迅作品和研究书籍,是所有学员中的特例,那种学习的不断追求不能不说是受到铭璋先生的深刻影响。

前排左六为副校长高儒教授、左一为作者
高儒老师不是我中文专业课的老师,他任教公共课,讲授哲学。个头不高,头顶略秃,讲课时风趣幽默,驾轻就熟,还常常以自身的形象作比,引起学生会心的笑声。听他讲课,是一种美的享受,我常常不由想起三国演义中的庞统。我留校任教后参加过一次全校教学比武,获得文科组第二名,而第一名恰恰就是高先生。我感服生姜还是老的辣,老师就是老师。更叹惊当时已是副校长的高老师,还能与我辈同台竞技,那是一种过人的勇气,一种可贵的担当!

前排左四为毛代胜老师、左七为翁长浩老师
后排左一为肖晓玲老师(女)、左七为作者
三,生活习惯上对我影响最大的是毛代胜、翁长浩、肖晓玲老师。毛老师有一种东方人的帅,个头高高,头发浓浓,眼睛明亮有神,说话语速飞快。他任教写作,批改很细,评语很准。我大学时创作过相声、对口词等,所写对口词还被班上用于舞台表演。到部队军训,每天赶写一篇报道,到衡阳电台实习,一周发表三篇采访报道。这都得益于写作课程的学有所获。毛老师一口浓重的祁东腔,乐意与学生谈天说地。有次他与我谈到影片《出水芙蓉》美轮美奂的画面,让我印象至今美好而深刻。翁老师则有种海归派的气质,一种西方人的帅,性情随和,风流潇洒。他任教外国文学,激发我对外国名著的极大兴趣,其关注点不仅在俄国文学,还涉及英国、法国等作家。他打得一手好球,投篮准确,跨篮优美,他既是我学业上的尊师,又是球场上的球友,还是生活中聊得来的师兄。因解决夫妻分居问题翁老师后调往上海,1995年我带领海南各市县计委主任去南京、上海考察时,专程去他家拜访。他谈到上海的巨变,说他一年半载没去的地方现去了都会不识路,也问及衡师的发展,十分关注母校的变化。肖晓玲老师是位女老师,从湖南师大毕业不久来到衡师,是我大学老师中最年轻的。她任教文学理论,说话轻言细语,柔柔的,软软的,给人一种温和亲近的感觉。生活上也常给人以温暖。我留校任教时与她刚好同住在学生宿舍的同一栋同一层楼,生活中得到她不少关照。甚至我恋爱时,为了我们方便,女友与她住,她爱人谭培文老师与我住。在我的心目中,肖老师既是我的老师,也象我的大姐。

前排左三为刘贤宇老师、左十为刘宜芝老师,后排左二为谢一枝老师(女)
四,我大学的老师还有讲授古代文学的刘宜芝先生,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教学上热情洋溢,工作上勤奋努力,治学上谨慎严谨,生活上不提困难。还有讲授现代汉语的谢一枝老师,她性格爽朗,快人快语,与学生关系融洽。我调离衡师后,她来海南与我和昔日的其他学生相聚过。2025年我由孙文愿老师陪同还去医院看望过她,可惜那时的她已半迷糊半清醒,她自言自语不断大声叫唤的情景,让人心疼,令我心酸。
五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衡师大学时代的老师,大多已离我们远去。我只有祈福健在者生活上快快乐乐,身体上健健康康,家庭上和和美美。祈祷仙逝者在天的另一边,地的另一头,海的另一角,再也无病无痛,无忧无虑。我会铭记,衡阳师院是我大学的母校,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石,永远叙说着校园的美好故事,叙说着师生的深厚情谊。我会铭记,老师的恩重于山,老师的情深于海,老师永远是我的师长,我永远是师长的学生!
二0二六年三月十六日于海口
作者简介

唐建华 (1954- ),湖南衡山人。1976年衡阳师院中文专业毕业留校任教,后于华中师大、湖南师大进修。长期从事教育文化工作,历任衡阳师院副教授、中文系副主任、党支部副书记,后赴海南任海南省发改委培训中心培训部长、教授,曾任衡阳师范学院海南校友会首届会长、名誉会长,并创办文化教育企业,担任董事长、总裁等职。
学术上参与多个国家及省级研究会,参编出版《文艺批评学》等著作六部,撰写发表学术论文、文学作品十余篇。在教育培训领域成就显著,累计组织培养高等成教本专科毕业生三万余人、在职研究生近千人,并主持编印《学习与研究》刊物多期。